唔衰攞嚟衰

澄怀观道ABC 发表于 2021-08-23 06:33:31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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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平日与南粵友人聚會,概以粵語交談,曾有友人在知悉我是北京人之後,驚嘆我的粵語之純正,沒有任何北方口音。其實這一點也不奇怪,我出生在山海關,一歲多就随父母到澳門,其後一直在廣州西關長大,所以講的是原裝粵語。不過我們家中各人交談使用的語言多達四種,父親一口「賽蘿卜梨」的京片子,母親却是滿嘴「阿拉弗曉得」的上海話,我還是講西關音的廣東話。父親跟母親只說北京話,有何想瞞着我們小輩的就用英文。後來我娶了台山姑娘為妻,又學了台山話,姐夫是客家人,客家話也成了我要學的方言之一。

 

  在我們家,父親從來沒有強勢要求我非說北京話(盡管他有這種權力),母親亦沒有規定我一定要講上海話(盡管母親的權力比父親更大),我們還是南腔北調各說各的,不過凡眾親友到訪家中,為方便溝通就各人都只說北京話,用今天的話來說,我家的「官方語言」就是北京話。

 

  我幾十年來都更傾向使用粵語,可能這也是一種生活習慣吧。但我們家的幾種不同語言,并沒有影響所有成員對這個家的認同感。

 

  講粵語的人大概有一億二千萬,形成了多姿多彩的粵語文化,令人不解的是近年總是有人想用普通話取代粵語,在各種不同的政策与措施影響下,粵語的存在及使用空間受到擠壓,現今的廣州人還有廣東廣西的人,已經有很多不會講粵語了,而在港澳的廣東人以及海外數千萬華人則仍然堅持講粵語。

 

  對於這種現象,當然會有人覺得應該要改變,早在數年之前香港教育局已經通過在學校增設普通話課程等等,以漸進式推行普通話,而最近一份教育局「普通話課程配套資料」中有文章指出「粵語非母語」,還強調「普通話將會與中國語文科合併,中國語文教育將面臨一個歷史性的轉變(普教中),這個轉變是必然趨勢,是不可逆轉的,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」。

 

  文章的觀點令許多一向將粵語視為母語的香港人覺得很難接受。一個人生下來呀呀學語,童蒙初開,跟隨父母及鄰人講的那一種話,突然被告知不是「母語」,要你改口,誰會接受呢?

 

  其實香港人對普通話并不排斥和抗拒,為了生活、學習与工作的須求,這些年許多香港人已經接受及學會講普通話,我每次回香港都感受到普通話越來越普及,舍妹便是一位普通話教師,因為普通話家教生意日隆,收入不菲,干脆辭去教職專門做普通話家教,她的學生還獲得過全港普通話比賽獎牌,平日她的課程安排得滿滿,僅一幢三、四十層大廈內的學生就有幾十個,收學生收到手軟,為保障教課質量和顧及個人健康,只能篩選挑揀學生,免致過勞。

 

  很明顯,香港教育局那篇文章是出自大陸官方背景作者之手,對香港社會現況及粵語文化缺乏基本暸解,其觀點當然脫離現實,引起港人不滿和反彈,有人認為「這實際涉及到一個語言權利的問題……用統治者的語言一統天下,打壓排擠其他語種和方言,是大一統的中國對多元文化的壓制,具有帝國語言政策霸權的性質。」

  文章的作者包括某些決策階層可能還未意識到,使用母語是一種人權,聯合國已有多種文件倡言珍重人民的語言選擇權。世界各國都越來越承認、人民享有語言選擇權,所有地區語言都應該受到保護和珍重。這才是「必然趨勢,是不可逆轉的,是遲早會發生的事情」。

 

  香港回歸二十年的問題已經夠多了,社會撕裂對立,貧富差距,住房問題等等,為何還要重燃粵普之争火頭添亂,真是「陸文龍睇相,唔衰攞嚟衰」。

 

  我曾不止一次提到有則寓言可供借鑒,北風与太陽打賭,如何能令冬天的路人脫下寒衣,北風使盡全力企圖吹掉路人身穿的寒衣,結果路人越冷就越緊裹衣裳,而太陽只送出更多的光和熱,讓那路人感受到温暖,他就自動脫下了寒衣。

 

  凡事不要霸道,不要打橫來,學太陽莫做北風,要因勢利導,順應民意,那就不會激化事態。可惜有些人就是不懂這個道理,甚麼都想插上一脚,甚麼都要管,連別人講哪一種話都要管。

 

  語言只是一種表達与交流的工具,切不可企圖將之變成統一人們思想意識的工具,這樣做的結果只會適得其反。

 

  很慶幸自己生活在紐西蘭,她的官方語言雖然是英語和毛利語,但政府醫療系統提供一百多種語言的服務,我每次求診都由政府指派的傳譯陪同见醫生(完全免費)。這些年政府各類文宣都出現了中文,還有繁簡兩種字體,語言服務熱線也有普通話和粵語可以選擇,我平日還是講粵語和普通話,沒有任何人強迫我一定要講英語,但政府和非官方組織鼓勵移民學習英文,甚至提供一對一上門家教的服務,目的是幫助移民盡快融入在地社會,沒有絲毫強制性,反而十分人性化,而我也一直在試圖懂得更多的英語,當然完全是出於自願。

 

  語言霸權意識也悄悄滲入華人社區,在華文粵語電臺節目里加插普通話內容,更有甚者,不止一次有聽眾打電話給電臺,提出不要講粵語,理由是太難聽,也聽不懂。奇怪的是,這些人沒有去提議中餐廳只賣北京烤鴨,不得供應廣東滷水鴨。在奧克蘭「萬壽宮」飲茶,一位新來的女侍應只識講普通話,三个月後再去「萬壽宮」,她已能操半咸不淡的廣東話与茶客溝通,介紹新出品種,掌握另一種語言,一是為了揾食,二是出於敬業,在座各人都忍不住贊她幾句。南腔北調配南北美食,令我們在異國他鄉的生活更加豐富多元,何必勢要唯我獨尊,凡事順其自然就好,非要「統一」反而導致分裂与對立。

 

  在紐西蘭能夠享受充滿溫暖的陽光,真是一種福氣!

 

(紐轉乾坤)



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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