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与文字的交错:当王家卫遇上刘以鬯

子为茶 发表于 2021-05-18 07:47:58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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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家衛拍攝的電影《花樣年華》,早已蜚聲國際,其靈感泉源正是香港文學家劉以鬯的《對倒》。這位創作出中國第一本意識流小說《酒徒》的現代主義文學宗師,用作品啟發了一代又一代的文化人,上述這段「文學大師影響電影大師的重要歷史」,亦已成文壇和影圈的佳話。

 

憑電影《奪命金》劇本獲得台北金馬獎「最佳原著劇本」的導演黃勁輝,同時身兼作家及學者,其博士論文以劉以鬯為題,其後拍攝《劉以鬯:1918》紀錄片,刻劃劉以鬯從上海繁華走到香港摩登的文學路。最近,黃勁輝在香港中華書局隆重推出新著《劉以鬯與香港摩登:文學.電影.紀錄片》,從文學、電影及紀錄片三種進路,展現劉以鬯作品跨越文學與電影的魅力,亦大談拍攝《1918》的心得,反思透過「文學家紀錄片」,用鏡頭帶領觀眾超越文學隔閡,走進文字美感的世界。



《劉以鬯與香港摩登:文學.電影紀錄片》

劉以鬯

香港中華書局,201612


《花樣年華》與《對倒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,由黃勁輝的新著為您娓娓道來:



《對倒》與《花樣年華》的音樂結構


小說《對倒》短篇版的故事分成42 節,一節寫老人淳于白,一節寫少女亞杏,彼此梅花間竹地互相穿插,彼此卻互不相干。在互相隔膜、一正一負的節奏下,有一個主題式情節在故事中反覆出現。第一次出現於第21 節至第30節,這是兩個主角第一次,也算是唯一的一次碰面。二人走進了電影院,並排而坐。這是他們雙方最接近的一次,然後「亞杏朝南走去」,「淳于白朝北走去」,各自走了。這是一個離而合,合而離的主題。主題第二次出現的地方是夢,這是延續此前主題的一種變奏。淳于白和亞杏在不同空間同時睡覺,同時做夢,做的不是同一個夢;但是夢的結構卻很相似。淳于白夢見一個神秘的地方,有點像公園,自己跟亞杏並排而坐於長凳上,亞杏不知何時變成赤裸,長凳變成了床,淳于白變成年輕人。在淳于白這個夢中,兩個主角在夢中相會,在清醒時分離。這也可視為一種離而合、合而離的主題變奏。亞杏的夢內容不同,結構卻很接近。她夢到自己在一個沒有牆的粉紅色臥室,跟一個英俊的男人赤身露體相處,醒來只留下前所未有的刺激感。男女主角各自做的夢可說不脫主題的模式。只是在夢中,一切都變得不合邏輯,主題的呈現變得荒誕;不過觀乎其結構,我們可以視之為一個變奏。




「我的淚水也含有五百六十三分之九的酒精……」《酒徒》


(《花樣年華》)在結構上,也跟《對倒》十分相像。故事的拍攝,也是用一正一負的方式呈現。一節是男主角,另一節是女主角,梅花間竹雙線平行的拍攝。首先是陳太向房東孫太租房子;然後是周生經孫太介紹向其鄰房顧生租房。接着是搬家的穿插拍法,各自工作情況、跟另一半的關係等等。整體而言,整個電影的拍攝都以這種雙線並行的方式運作,成為電影的主調和節奏。






劉以鬯與香港作家也斯(左)最後一次見面



小說《對倒》和電影《花樣年華》不單主題接近,從結構上來看,也幾乎是相同的。小說《對倒》把故事分為42 節,一節寫男主角,一節寫女主角,中間只有第21 至第30 節是彼此共同並坐看電影,之後基本上沒有碰過面。電影《花樣年華》也用雙線平行方式作為節奏,一節拍攝男主角,另一節拍攝女主角。王家衛導演運用時間作為中介把故事分為四大段落:1962 年香港、1963年新加坡、1966 年香港和1966 年柬埔寨。後三個段落男女雙方是完全沒有見面的。1962 年香港這一段落,主要可分成上下兩段:上半段可以說仍是用雙線並行的方法;男女主角的碰面,嚴格而言就只有下半段發生。故事的開首先拍攝陳太找孫太租房的情況,再拍攝周生找孫太租房的情況。之後的搬家、工作、跟另一半的談話等情節,雖然間或有雙方碰面,拍攝仍然是以雙線並行的方法為基調。直至男女主角相約於餐廳,才進入下半段的部分,並發展為整齣電影中雙方有交流的情節。電影在這半段的鏡頭處理亦有別,不再刻意將男女主角在畫面孤立出現,而是讓他們二人可以平衡並排。通過電影鏡頭處理,表示二人相遇的情節,跟劉以鬯《對倒》將兩位主角放在同一小節之中的處理,形成文字與影像之間有趣的對照。由此,我們可以得出一條簡單的結構:

 

兩個互不相識的男女 相遇 同一空間同時並處







《劉以鬯:1918》電影第一個鏡頭(劉以鬯親筆字跡)


以主題與變調的分析,可以見到小說《對倒》與電影《花樣年華》同樣透過音樂結構的方法組織故事,兩者在結構上基本上相同,而反覆出現的主題也是相近的,前者着力離而合、合而離的意象,後者注重擦身而過的具象。當然,這些分別又跟彼此不同的媒體很有關係,前者用文字抽象表達,自然可以用氣氛、意象,甚至夢等具想像性的方法來描寫;後者要透過影像表達,自然要具體化、動作化。







劉以鬯與太太羅佩雲相識於新加坡,定婚於香港








《鏡子裏的鏡子》劇照(曾家輝飾林澄)

(《劉以鬯:1918》電影)


新書發佈會!



2017年度台北國際書展即將開幕,作者黃勁輝將於2月11日(周六)上午親臨書展現場,與文友及影迷分享他的博士論文對劉以鬯的研究,探索劉以鬯文學與王家衛電影的關係;同時會從導演角度講解他花了六年時間拍攝的文學家紀錄片《劉以鬯:1918》。該電影今次更是隨同台北國際書展首次發行DVD,敬請各位讀者密切留意!


活動同時邀請香港嶺南大學多位劉以鬯學者,暢談劉以鬯與香港文化的各個方面。屆時劉燕萍教授將分析劉以鬯的故事新編;黃淑嫻博士會由劉以鬯文學活躍的1960年代,談到今日香港的文化變遷;蕭欣浩博士則從劉以鬯作品中的飲食談香港文化,實在不容錯過!


劉以鬯與香港文化:文學、電影、紀錄片、飲食

講者:黃勁輝博士(導演)、須文蔚教授(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)、劉燕萍教授(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)、黃淑嫻博士(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副教授)、蕭欣浩博士(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講師)

時間:2月11日(周六)11:00-12:00

地點:「文學沙龍」,台北世貿中心一館,2017年度台北國際書展


希望屆時能與愛好閱讀及電影的您相遇! 






作者簡介    

黃勁輝     電影編劇、導演、作家、學者。曾經憑電影《奪命金》(2011)劇本,榮獲台北金馬獎「最佳原著劇本」、香港電影評論學會「最佳編劇」及華語電影傳媒大獎「最佳編劇」等殊榮。該電影同時榮獲亞太影展「最佳影片」。較早期參與的劇本,包括梅艷芳、鄭秀文主演的高票房電影《鍾無艷》(2001)及柏林影展觀摩電影《辣手回春》(2000)等。著有短篇小說集《變形的俄羅斯娃娃》(2012)、《香港:重複的城市》(2009)等,編著《電影小說》(2014)。其短篇小說曾入選不同文學選集,包括《香港百年短篇小說精華》、《香港當代作家作品合集選》、《香港短篇小說選》等。

 

黃氏是山東大學哲學博士,香港大學哲學碩士,「文學與電影」叢書(香港大學出版社等)主編及策劃,該叢書出版包括《劉以鬯與香港現代主義》(2000)、《女性與命運:粵劇.粵語戲曲電影論集》(2000)、《香港文學與電影》(2012)、《香港影像書寫:作家、電影與改編》(2013),思考文學與電影之間的關係。黃氏對劉以鬯素有研究,曾與梁秉鈞合編《劉以鬯作品評論集》(2012)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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