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琳的侄子侄女

荒食 发表于 2020-10-02 09:09:30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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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起:冯宜春,秦文(杨琳的女儿),秦新华(博古的女儿),李铁映(博古的女婿),吴学先,薛清华,张先生(杨琳的女婿)


   当年采访华润史,历时三年,记录的文字超过1000万字,《红色华润》这本书只有55万字。我讲华润史感人,就是因为,我不是照本宣科,我会穿插很多相关故事,这些故事与华润史有关也无关,不能写进书里,却能打动人心。每次讲到这些故事,我就会哽咽,就会流泪,因为我是母亲,是一位学文学的女性,是老师。

 

今天讲讲博古的两个孩子,他们是杨琳的侄子侄女。博古有6个孩子,三男三女。这两个孩子的故事与华润有一点关系,很感人。


博古的长子秦刚

 

博古(秦邦宪)是杨琳(秦邦礼)的哥哥,两人差一岁。1931年,在上海白色恐怖的背景下,杨琳把博古和刘少奇一起护送到瑞金根据地。杨琳开辟的秘密交通线成为连接上海与瑞金的生命线,我党在上海的领导人,200余人先后从这条秘密交通线转移到瑞金。

 

博古的长子秦刚1931年在上海出世,博古去瑞金时,就把母亲和孩子交给了杨琳。博古夫妻参加长征,到了延安,直至1946年博古因飞机失事而去世,博古再也没见到过这个长子。(飞机失事的原因,一说是天气恶劣;一说是国民党特务在高度仪上做了手脚,飞机撞到黑茶山上。)

 

1948430日,中共中央发表“五一劳动节口号”,提出召开新的政治协商会议,建立新中国。

 

1948912日,辽沈战役爆发。就在这天晚上,华润董事长钱之光护送四位民主党派的领袖,谭平山、蔡廷锴、章伯钧、沈钧儒,登上了华润运送物资去朝鲜罗津港的轮船波德瓦尔号。他们夜间上船,是为了防止被国民党特务发现。

 

杨琳意识到:这四位领袖太“伟岸”,扮成货主做贸易去朝鲜,他们身边没带助手,这太不像生意人了。

可是华润人手不够,杨琳知道,华润人都在为辽沈战役采购物资,一个也走不开。怎么办?

 

夜深人静的时候,杨琳回到家里,看到了熟睡的两个大男孩。他的长子秦福铨,18岁,读大学预科。博古的长子秦刚,17岁,读高中。

让这两个孩子给四位领袖当跟班?

 

杨琳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妻子黄美娴。妻子说:不行不行,怎么跟奶奶说啊。这是第一次护送民主人士回国,轮船要航行十几天,太危险了。福铨去,我同意。秦刚不能去,他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,我们有责任保护他。

杨琳当然知道此行的危险性,就在91日,西安事变的主导者冯玉祥在回国的船上被暗害。

 

秦刚是哥哥的长子啊。可以设想:国民党一定会阻止新政协的召开,万一走漏风声,在大海上,军舰来了,飞机来了,孩子们躲都没处躲。两个孩子如果遇到危险,对不起哥哥嫂子,更对不起老母亲。老人家已经失去了长子,失去了儿媳妇,一个孙女下落不明,不能再失去两个孙子。

 

我在采访中,华润的船员经常说:我们驾驶轮船,吭哧吭哧走半天,才走几十海里,国民党的飞机几分钟就飞来了,一颗炮弹,轮船就沉没了。

 

杨琳知道这些危险性,可是,不给四位领袖配备助手,明天早上港英政府来跟货主查货,假如引起他们的怀疑,事情就难办了。这是关系到建立新中国的大事。

 

家人都睡了,杨琳坐在桌前,毫无睡意。他在想应对办法。杨琳做事总是走一步看三步。他拿起笔,给远在哈尔滨的老战友陈云写信,他写到:秦刚是博古的长子,送到你那里,让他在哈尔滨读书吧。杨琳一字一字地介绍秦刚,为秦刚安排今后的学习生活。

我们可以想象:杨琳实际上是在给蒋介石写信。万一船上的人被捕,杨琳想告诉蒋介石,博古已经被你们害死了,这是他的孤儿,你如果良心未泯,就不要杀害这个17岁的孩子。他是回哈尔滨读书的,他还不是革命者。

 

蒋介石跟博古非常熟悉,1936年博古代表我党,从头至尾参加了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。1945-1946国共和谈,博古是常驻重庆的谈判代表。

 

杨琳心情沉重地写完了这封含义深长的信,折好,装进信封。

 

13日早上,杨琳要去船上与港英政府官员接洽。杨琳把两个孩子带到船上,送到四位领袖身边,并让他们熟悉自己押送的货物清单。两个孩子会英语,也会粤语,面对港英政府的工作人员,应对自如。

 

轮船要出港了,杨琳久久地拉着孩子们的手,告诉孩子们:包里有药品,有冬季衣服,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。采访秦福铨时,他说:爸爸离去的背影我至今记得,他走得很慢,几次回头。

 

轮船出海以后,台风来了。轮船经过台湾海峡、日本海峡,在台风中行驶。这是一次罕见的大台风,报纸记载,日本因台风死亡2000余人。也许,是这场台风的作用,国民党的飞机没来,军舰也没来。还有,辽沈战役刚刚打响,蒋介石也许顾不过来。

921日,轮船抵达朝鲜的罗津港。陈云派李富春到船上迎接4位民主党派的领袖。两个孩子一同来到陈云身边,他们把信交给陈云。随后,秦福铨参军,秦刚进大学读书。


博古的三女儿秦吉玛。

 

博古的大女儿秦摩亚一直当老师;二女儿秦新华在卫生部工作,她的丈夫是李铁映,曾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。

 

三女儿秦吉玛受尽磨难。

 

1939年,博古的妻子刘群先怀孕。长征以后,她的身体很不好,中央决定送毛泽东的妻子贺子珍、刘群先、金维映去苏联治病。刘群先是1926年入党的老革命家,1927年在苏联学习期间与博古相识。

 

这次,刘群先是经香港去苏联。

在香港,她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儿子秦刚,见到了婆婆和杨琳一家。

据杨琳的女儿秦文回忆,那段日子里,伯母很开心。7岁的秦文和9岁的秦刚天天陪着她。

 

刘群先抵达苏联后不久,1940年生下三女儿,起名吉玛,写信告诉了博古和奶奶。1941年,在德军进攻莫斯科的大轰炸中,刘群先和金维映遇难。[i]

 

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,苏联人民也在经历艰难岁月,饥饿、寒冷、战争,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。刘群先留下的女儿,刚满周岁,能不能活下来?这个揪心的念想成为杨琳和老母亲的牵挂。

 

新中国建立以后,杨琳几次回北京开会。奶奶央求杨琳,托人寻找小吉玛。奶奶知道,博古、群先、杨琳,他们都在苏联学习过,他们在那里有朋友,有同学。

不知道杨琳跟哪位领导反映了这件事。总理周恩来、副总理陈云、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、广东省政府主席叶剑英,他们对博古的母亲都充满了敬意,老人家为了革命事业,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磨难了。

 

不久,周恩来总理指示我国驻苏联大使:寻找中国儿童,把无家可归的中国儿童带回祖国。他特别关照:一定要搞清楚博古女儿的下落。

 

大使馆工作人员遍访苏联学校和孤儿院,对所有中国孩子进行核对。后来,一位苏联的幼儿教师提供了一张照片,照片上写着“吉玛,博古与刘群先的女儿”。经这位老师的帮助,大使馆找到了吉玛。

 

吉玛已经10岁了。她只知道自己是一个的孤儿。大使馆工作人员告诉她:你的父亲曾经是中国共产党的总书记,你的母亲是参加过长征的女英雄。是周恩来总理派我们寻找你。

孩子听了,放声痛哭,她不相信自己的父母是那样的革命者,她不相信自己还有兄弟姐妹。她也不知道,自己还有祖国,那里叫中国。

吉玛和一批中国儿童被带回北京。

吉玛一句汉语都不会说。

 

如今,吉玛还在北京生活。2007年,我们在无锡见面,从那以后,她的故事就成了我心中的痛。每次讲华润史,说到这些故事,我就忍不住哽咽。我知道我是在讲课,不应该在讲台上流泪,可是,作为母亲,一个女性,我实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。

 

今天,流着泪写完这个故事。让我们一起感恩老一辈华润人,也感恩那些与华润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革命者。




[i]刘群先去世时,女儿秦新华3岁;金维映去世时,儿子李铁映5岁。若干年以后,两个孩子成为夫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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